娱乐这东西,常被人说成可有可无。可你去看那些等候的人,手机里刷的是短视频,耳朵里塞着评书,手里盘着核桃。真把所有这些都抽走,那条安静的路口会变得很难熬。人需要一些没实际用处的东西,把时间填出形状来。考场里的人在写作文,考场外的人在等,等的过程里那点声响和画面,就是娱乐最朴素的样子。
我表弟考完出来,第一句话是“数学最后一道题没做”。第二句话是“晚上能打游戏吗”。他妈妈瞪了他一眼,但没骂。这孩子从高三开始,每周只打两个小时游戏,雷打不动。那两个小时里他不做题,不背单词,就在虚拟世界里跑图、做任务。你说这有什么用,没什么用。但就是这两个小时让他没在最后三个月里垮掉。
娱乐的门槛其实很低。小时候在乡下,夏天晚上停电,全村人搬竹床到晒谷场。有人带二胡,有人带扑克,小孩追萤火虫。那时候没有“娱乐产业”这个词,但每个人都在娱乐。现在形式多了,手机一开什么都有,反而有人觉得娱乐需要被管理、被规划、被赋予意义。晒谷场上的二胡声不需要意义,它响着,人就高兴。
前阵子有个调查说中国人日均休闲时间不到三小时。这三小时里还有一半在回工作消息。娱乐被挤压成碎片,嵌在通勤和睡前。可人还是能找到缝隙。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,等客时在车里唱K,用手机软件打分。还有个送外卖的,等餐时在电动车上看《甄嬛传》,看了七遍。这些事说出来有点心酸,但当事人挺乐呵。
表弟最后考上了省城的大学。开学前他跟我说,哥,我现在打游戏不用看表了。我说你随便打。他笑,说其实也没那么想打了。娱乐就是这样,你越不让他碰,他越惦记。你放开了,它反而回到该有的位置。那条考场外的路早解封了,小卖部还在,电视机换成了新的,放的是综艺。偶尔路过,我还是会看一眼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