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,我站在空了一半的街口

2026-10-11 · www.cloudnest55.com

腊月廿八的傍晚,我站在小区门口等车。往常这个点,水果店老板会搬出成箱的车厘子叫卖,理发店门口排着染烫的年轻姑娘,快递驿站的小哥踩着三轮车在人缝里钻。现在卷帘门拉下了一半,玻璃上贴着红纸写的“初八营业”,路上拖行李箱的人走得比车还快。风把落叶吹到马路中间,没人扫。整座城市像被谁按了静音键,只剩零星几家亮着灯的窗口,和远处偶尔炸响的鞭炮声。

这空下来的城市,倒让我想起娱乐这回事。平日里我们总抱怨没时间玩,可当真有大把时间空出来,很多人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。我有个朋友,放假三天就闲得发慌,最后跑去公司加班。他说坐在工位上心里才踏实。娱乐在他那儿是件需要被安排的事,得有人约、有场子、有明确的时间段,像开会一样写进日程表。一旦这些外部条件撤走,他面对空荡荡的客厅和手机里几百个联系人,竟然找不到一个能让自己笑出来的法子。

其实人天生就会玩。小时候在乡下,过年最热闹的就是赌钱。大人们围在八仙桌前推牌九,输赢不大,图个响动。小孩在旁边放擦炮,把搪瓷盆扣在点燃的鞭炮上,看谁崩得高。那种快乐不需要花钱买,也不需要谁批准。现在城里的娱乐太精细了,密室逃脱要提前预约,剧本杀得凑够人数,连看场电影都得先查评分、选座位、算优惠券。玩变成了一件需要做攻略的事,那份随性早就没了。

这些年春节档电影越来越热闹,票也越来越难抢。有一年我陪爸妈去看,整个影厅坐得满满当当,可散场时大家脸上都木木的。片子不算差,就是看完没什么可聊的。倒是回家路上我爸突然说,以前村里过年放露天电影,幕布挂在两棵槐树中间,正面反面都坐满了人,小孩骑在墙头上看。他说那会儿放《少林寺》,有人从隔壁村走十里路来,散场时手电筒的光在田埂上晃成一片。我忽然觉得,那种全村人共享一个画面的快乐,和现在各自捧着手机刷短视频的快乐,好像不是同一种东西。

除夕那天我去便利店买水,收银的小姑娘正用手机看剧,声音外放。我问她怎么不回家,她说值班三天能多挣九百块。她给我看屏幕,说这是最近很火的综艺,一群明星在乡下种地。我说这有什么好看的,她笑了笑说,你不懂,看他们笨手笨脚干活特别解压。我拎着水走出门,街上几乎没人了,远处有人在放烟花,一蓬一蓬地炸开,声音传到这边已经闷闷的。我突然想,娱乐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个伴儿。有人陪着笑,看别人种地也开心;没人陪着,再好的电影也像在完成一项任务。

初五我坐高铁回城,邻座是个戴耳机看相声的年轻人,全程咧着嘴无声地笑。到站时他摘下耳机,我问他在听什么,他说就是德云社的老段子,听了无数遍了,但每次坐车都得听,不然觉得路太长。我想起空城那几天,自己窝在沙发里把一部老情景喜剧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台词都能背了,可还是开着当背景音。我们好像都需要一点熟悉的热闹垫在底下,哪怕它来自屏幕,来自耳机,来自一段听烂了的相声。城市空不空其实不打紧,要紧的是心里那个开关,得有人拧一下,或者自己伸手拧一下。

相关文章

友情链接